社保清零:找人容易找钱难
来源网站:yibaochina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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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题分类:劳动事件
内容类型:深度报道或非虚构写作
关键词:灵活就业者, 社保, 就业形态, 国库, 朝廷, 动员, 空虚, 盐铁
涉及行业:
涉及职业:蓝领受雇者
地点: 无
相关议题:就业, 灵活就业/零工经济/平台劳动
- 灵活就业者、农民工和平台零工被重点动员参保,但他们收入不稳定,常常要先应付吃饭、房租房贷和子女学费,社保缴费对他们来说更像一项沉重负担。
- 体制外劳动者一旦以灵活就业身份参保,往往要自己承担单位和个人两部分费用,缴费基数和年限又直接影响未来待遇。
- 不少未参保者并非不想参保,而是难以承受持续缴费;断缴更多是现实生存压力下的无奈选择。
- 文章认为,若只靠数据把人找出来,却不解决缴费能力和待遇差距,最后可能出现找得到人、收不来钱,或动员后继续断缴。
- 当社保被劳动者感受到的是抽取而不是稳定保障时,参保覆盖率提高也未必能换来信任。
以上摘要由系统自动生成,仅供参考,若要使用需对照原文确认。
人社部副部长李忠近日称,基本养老保险参保人数已达10.79亿,仍有一部分人未参保,要“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把人找到,动员参保”,目标是“十五五”期间把参保率稳定在95%以上,重点把灵活就业人员、农民工和新就业形态人员从居民养老保险转向职工养老保险。
消息一出,网上少见怒火,多是冷笑。有人称之为“社保的动态清零”,也有人说:朝廷这次该是多么缺钱,才想出这么个主意。话虽戏谑,却点中了要害——国库一旦感到压力,目光总会重新投向那些尚未被充分征缴的人。
对体制外的人来说,这套动员不是保障,而是负担。机关事业单位的缴费,单位与财政分担,退休后月入过万者比比皆是;而体制外月薪过万的打工者本就稀少。灵活就业者、个体户、小微企业员工要自己承担单位与个人全部费用,缴费年限与基数又直接决定待遇。对他们而言,社保就是变相的人头税——人在系统里,就要按月交钱。交不起就断缴,断缴就失去保障,而保障又与入学、购房等民生门槛挂钩。官方说“不是强制,是精准摸排、主动提醒”,可一旦把人找到,又把民生事项与缴费挂钩,边界就模糊了。
更刺眼的是另一层结构。国库常说空虚,体制内人员却普遍不缺钱。朝廷一旦发钞,口子首先流向的是体制内的工资、补贴、福利与基建项目,由此带来的负债、通胀与资产价格上涨,最终由体制外的企业和打工者承担。钱先到内部,账后算外部。社保扩面不过是在这个格局上再加一层:内部人享受高待遇,外部人被动员缴费填缺口。
历代王朝在国库空虚之际,几乎都走过同一条路。汉武帝连年征伐,府库告竭,桑弘羊便推行盐铁专卖,把盐与铁牢牢握在朝廷手里,盐价陡涨,穷苦百姓吃不起盐,私盐便成了生存之道,民间怨声载道,最终酿成汉武晚年的社会动荡。唐中期安史之乱后,藩镇割据,朝廷财源断绝,杨炎推行两税法,把户税地税合一,表面上简化了税制,实则把原本由豪强转嫁的负担直接压到了普通农户身上,结果是税负年年加重,均田制彻底崩坏,农民流亡日多。
北宋真宗、仁宗之际,边患与冗官并起,国用不足,王安石行青苗法、市易法,名义上是“抑兼并、助农耕”,实则是朝廷以官贷之名行高利之实,农民春借秋还,利滚利,稍遇灾年便倾家荡产。明末辽东军兴,加派“三饷”(辽饷、剿饷、练饷),本已重赋的江南农户再加一层,最终“赋税日重,民不聊生”,李自成振臂一呼,明廷便土崩瓦解。清咸同之际,太平天国起事,朝廷开“厘金”,在通衢要道设卡抽税,商旅裹足,物价腾贵,民怨沸腾,晚清国势由此一蹶不振。
这些历史有一个共同的逻辑:国库空虚时,朝廷首先想到的不是节流、不是裁冗、不是让内部先勒紧腰带,而是把目光投向尚未被充分征缴的人与物。盐铁专卖是找盐,两税法是找田,青苗法是找农,三饷与厘金是找商与民。找到了,就多收一层;收不动,就再加一层。王朝兴衰的分水岭,往往就在这一步——搜刮还能维持表面的强盛,搜刮过度便加速了崩溃。今天的社保扩面,不过是把“找盐”“找田”换成了“找人”。
事实上,未交社保的人,不是不愿交,而是交不起。房价、房租、子女教育、医疗、食品,每一项都在涨,而负债、破产、失业者却日渐增多,底层人员的收入极不稳定。所谓灵活就业者,他们接一单算一单,尤其农民工,他们干完这一季不知下一季在哪,新就业形态的网约车司机、外卖骑手、平台零工,月入看着不低,扣掉平台抽成、车辆维护、流量费、社保个人部分后,所剩无几。他们不是精打细算后选择不交,而是先要顾眼前吃饭、付房租或房贷、给孩子交学费。几十年后的养老金,对他们而言是遥远的账本;眼前的缺口,却是每天都要面对的现实。收入入不敷出,社保便成了奢侈品。断缴不是对抗,是生存的无奈。
AI时代,大数据肯定能找到人,却很难找到钱。若只解决“找到人”,不解决交得起与待遇差距,最终仍是找得到人、收不来钱,或被动员后断缴。历代盐价过高时,穷苦百姓便吃不起盐,私盐成了生存之道;今天社保负担过重,游离与断缴也会成为常态。
得民心不在于把所有人纳入缴费体系,而在于这个体系对缴费者而言是可预期的保障,而非单纯的抽取。当体制内外待遇差距过大,当发钞的好处先流向内部、负债却由外部承担,当财政补贴持续增加却仍要向未参保者“动员”时,人们自然会怀疑,这笔钱最终有多少能回到自己手里。
显然,“数据找人”是轻而易举的,但民心未必能找到。若社保只是填补国库、维持内部高待遇的工具,即便覆盖率再高,也不过是又一次把已经绷紧的弦再拉一寸。历代王朝在国库空虚时,都曾以为多收一点就能续命,结果多是加速了自己的衰亡。今天若仍走这条路,不过是把“找盐”“找田”换成“找人”,把盐铁专卖换成社保清零。找得到人,收不来钱;收得来钱,也未必留得住心。涸泽而渔,泽干了,鱼也没有了。
2026-10-11 长沙